9月美联储议息会议临近,市场正为可能的加息调整价格。加息落地后,美债会不会继续下跌,不能只看这一次加了多少,还要看此后是否继续加息、利率会在高位停留多久。决定价格的,是这些新判断与市场原先预期之间的差别。

9月4日,2年期美国国债收益率为4.37%,10年期为4.78%,有效联邦基金利率(EFFR,即美国联邦基金市场隔夜借款的代表性实际成交利率)为3.63%。期货尚未完全计入9月这一次加息,国债收益率模型却显示,现券可能已经包含此后继续加息的预期。这并不矛盾:市场还不能确定9月是否行动,但在为未来两年的利率定价时,已经考虑了不止一次加息的可能。

一、当前市场利率已经定价了多少加息

9月单次加息定价与两年平均利率比较

国债收益率并不全是市场对政策利率的预测。投资者把钱放进一只长期债券,还要承担持有期间价格波动的风险。为此要求的额外回报,称为期限溢价。把收益率分成“未来短率预期”和“期限溢价”,就是第一种拆法。“短率”指隔夜等很短期限的利率,未来短率预期则涵盖此后一段时间的变化,并不限于下一次会议。

第二种拆法,是区分“实际利率”和“通胀补偿”。名义收益率没有扣除物价上涨,实际收益率则考虑购买力变化。以本金随物价调整的通胀保值国债为参照,普通国债收益率减去它的实际收益率,差额便是通胀补偿。但这份补偿不仅包括预期通胀,也包括投资者对通胀风险的担忧。

两种拆法描述的是同一笔收益率。例如,对通胀风险的补偿,在第一种拆法中属于风险补偿,在第二种拆法中属于通胀补偿,不能当成两笔回报再加一次。几项常用指标之间的关系如下:

指标或方法 回答的问题 与其他指标的关系
联邦基金期货、FedWatch(芝商所根据期货价格换算加息或降息概率的工具) 9月当次决定计入了多少 聚焦单次会议,不能代表未来两年的完整路径
ACM(Adrian–Crump–Moench model,以三位作者姓氏命名;纽约联储公布的国债收益率分解模型) 多少收益率来自未来名义短率预期,多少来自期限溢价 沿“预期与补偿”分解,不单独估计通胀预期
TIPS(Treasury Inflation-Protected Securities,美国通胀保值国债)与通胀补偿 名义收益率在实际收益率与通胀补偿之间如何分布 两部分仍受风险和买卖难易程度影响,不能直接当成纯预期
DKW(D’Amico–Kim–Wei model,以三位作者姓氏命名;联合分析名义国债与通胀保值国债的模型) 实际短率预期、通胀预期及各类风险补偿分别有多少 在同一模型内连接上述两种拆法,各项合计解释名义收益率
SEP(Summary of Economic Projections,美联储经济预测摘要) 官员认为怎样的政策利率与经济、通胀前景相适应 提供官员的政策判断参照,并非国债收益率的另一项构成

期货和ACM帮助判断市场已经预期了什么,TIPS和DKW进一步解释收益率里包含什么,SEP则说明官员认为政策应该怎样走。最后一项来自官员的经济判断,不能与前面的市场分解结果相加。

9月会议:25bp尚未完全计入

9月4日收市报道援引的芝商所(CME)FedWatch数据显示,加息25bp的隐含概率为58.4%。bp即基点,25bp等于0.25个百分点;“隐含概率”是按模型假设从交易价格反推出的概率。

假设9月只有“不动”和“加25bp”两种结果,市场预期的平均加息幅度就是25bp乘以58.4%,等于14.6bp。如果最终确实加25bp,就比这份预期多10.4bp。超出预期的紧缩,通常称为“偏鹰意外”。

这10.4bp只说明当次决定还剩多少没有计入,并不是2年期国债收益率的上涨目标。国债价格还要反映此后多次会议的结果,不能用一次会议的概率代替整段利率路径。会前报价若有变化,这份差额也要重算。

未来两年:平均短率已高于一次加息后的水平

ACM模型利用不同期限国债的价格,估算未来名义短率预期和期限溢价。下表采用9月2日的数据,早于9月4日非农就业数据公布。

“拟合收益率”是模型根据市场报价算出的利率,不是直接读取某一只债券的成交收益率。表中统一采用连续复利零息口径:零息债券中途不付利息,到期一次偿付;连续复利则假设利息不断计入本金,用来统一不同利率的计算方式。这些分解值都是估计,不能当作没有误差的市场共识。

期限 拟合零息收益率 未来名义短率预期部分 期限溢价
1年 4.189% 4.122% 6.7bp
2年 4.304% 4.159% 14.5bp
5年 4.544% 4.162% 38.2bp
10年 4.837% 4.114% 72.3bp

以2年期为例,未来名义短率预期部分为4.159%,加上14.5bp、即0.145个百分点的期限溢价,得到约4.304%的收益率。因此,2年期收益率主要反映未来短率预期。10年期的期限溢价达到72.3bp,若把这部分风险补偿也算成加息预期,就会高估未来政策利率。

不同期限的数据还能说明利率大致何时升、何时降。两年平均为4.159%,第一年平均为4.122%,用“两年平均乘以2,再减去第一年平均”,可以算出第二年平均约为4.196%。同理,第3至5年平均约4.165%,第6至10年平均约4.065%。模型显示,利率在未来一两年略升,此后缓慢回落,并在较长时间内停留在4%左右,没有很快回到3%左右。

不过,平均值不能告诉我们每次会议怎样决策。假设第一年利率为3%、第二年为5%,与两年都维持4%,简单平均都是4%,政策过程却完全不同。利率升多少和维持多久,都会影响这个平均数。

要将模型结果与EFFR比较,还需处理两项差别。首先是计息方法。EFFR采用ACT/360惯例,即按实际借款天数、以一年360天计算利息;需要假设每天的利息计入下一天的本金,再换算为连续复利,才能与表中的数字比较。

其次是不同市场之间的利率差,本文称为“基差”。国债短率与联邦基金市场借款利率,可能因交易对象和供求不同而存在差额。暂时假设基差为零,完成计息换算后,ACM的两年预期部分4.159%,相当于EFFR在两年内始终维持约4.10%。这是便于比较的换算结果,不是美联储的政策承诺。

如果9月目标区间提高25bp,且EFFR在区间内的位置不变,当前3.63%的EFFR会升至约3.88%,比模型对应的4.10%低约22bp。即使3.88%维持满两年,也达不到模型中的平均水平。按这组假设解释,市场仍认为此后可能继续加息,只是无法据此确定加几次、何时加。

因此,9月2日的模型结果已经高于“只加一次,此后两年不动”的利率水平。它反映的是未来两年的平均预期,不能直接换算成9月当次加息的概率。

实际利率与通胀:高收益率不全是政策预期

ACM告诉我们名义短率预期有多高,却没有继续区分实际利率和通胀。TIPS有助于理解这两部分:它的本金随消费者价格指数(CPI)调整。CPI衡量消费者购买的一篮子商品和服务的价格变化;物价上涨时,TIPS的调整后本金也会提高,从而减少购买力损失。

9月4日,10年期名义国债收益率为4.78%,同期限TIPS实际收益率为2.43%,相差2.35个百分点。这就是通胀补偿。普通国债的本金不会随物价上涨而增加,投资者因而需要从收益率中获得补偿。但这2.35个百分点既包含预期通胀,也受通胀风险和债券买卖难易程度影响。

把不同期限和对应收益率连起来,就是收益率曲线。财政部每日公布的实际收益率曲线从5年开始,没有直接配套的2年期数据。2年期可参考美联储工作人员公布的GSW曲线,它利用不同期限债券的报价估算完整曲线。以下采用8月28日同日、同期限的连续复利零息数据:

期限 名义收益率 TIPS实际收益率 通胀补偿
2年 4.2659% 2.1803% 2.0856%
10年 4.8031% 2.4457% 2.3574%

TIPS能抵御物价上涨,但它的价格仍会波动。未来实际利率若上升,已发行TIPS的价格仍可能下跌,投资者为此要求的补偿称为实际期限溢价。普通国债还面临另一项风险:通胀可能比预想更高,侵蚀更多购买力,相应的补偿称为通胀风险溢价。预期通胀是对物价涨幅的判断,通胀风险溢价则是为判断可能出错而要求的额外回报。

流动性是指债券是否容易买卖。若卖出时需要明显让价,投资者通常会要求更高收益率。因此,2年TIPS的2.18%包含实际利率预期,也包含风险和流动性补偿;它与普通国债相减得到的2.09%,同样不全是预期通胀。

DKW模型同时利用名义国债与TIPS等信息,在一套假设下估计实际短率预期、通胀预期和风险补偿。8月31日10年期名义收益率的分解如下。“年化贡献”表示各项在合计收益率中占多少个百分点:

分项 年化贡献
未来实际短率的十年平均预期 1.1527%
未来CPI通胀的十年平均预期 2.8007%
实际期限溢价 0.7812%
通胀风险溢价 0.1085%
拟合名义收益率合计 4.8431%

前两项相加,约3.95%来自未来名义短率预期;后两项相加,约89bp来自期限溢价。两种模型的思路由此可以对应起来:ACM分出的预期与风险补偿,在DKW中各自又拆成了两项。

但两种模型的估计并不完全相同。8月31日,ACM估计的10年期名义短率预期约为4.05%、期限溢价约为76bp,分别与DKW相差约10bp和13bp。同一天、同一期限,换一种模型,分给预期和风险补偿的数值就会变化。模型能帮助区分政策预期和风险补偿,却不能精确反推出某次会议的加息幅度。

SEP:名义降息之后,政策未必转松

市场预期的利率是否合理,还要看官员认为经济需要多高的利率。SEP就是这方面的参照:官员根据各自认为适当的政策路径,预测经济增长和通胀。把年末名义政策利率减去此后的预期通胀,可以近似算出实际政策利率。实际利率越高,借款、消费和投资受到的约束通常越大,这就是政策的“限制性”。

SEP采用个人消费支出价格指数(PCE)衡量通胀。它与CPI都观察消费物价,但覆盖范围和各类支出的权重不同,不能直接混用。总体PCE包括食品和能源,核心PCE则剔除这两类波动较大的价格。

美联储2016年的相关研究,用某年末联邦基金利率预测的中位数,减去下一年核心PCE通胀预测的中位数,近似计算预期实际政策利率。中位数是将官员的预测从低到高排列后,位于中间的数值,并不表示所有人都同意这一预测。纽约梅隆银行(BNY)在2025年的分析中也讨论过,名义降息可以避免通胀回落使实际政策利率被动上升。

截至9月7日,最新SEP仍是6月17日发布的预测。政策利率指年末目标区间的中点,通胀指上年第四季度至当年第四季度的PCE涨幅。按公开表中保留一位小数的中位数,用年末利率减去下一年通胀,结果如下:

政策时点 名义利率预测 下一年总体/核心PCE预测 隐含实际政策利率:总体/核心口径
2026年末 3.8% 2027年:2.3%/2.5% 约1.5%/1.3%
2027年末 3.6% 2028年:2.0%/2.1% 约1.6%/1.5%

以总体PCE为例,2026年末利率3.8%,减去2027年预期通胀2.3%,实际政策利率约为1.5%;2027年末则是3.6%减去2028年预期通胀2.0%,得到约1.6%。名义利率下降,实际利率却上升了,因为预期通胀降得更快。

对借款人而言,物价涨得越慢,同样一笔名义利息的实际负担就越重。因此,如果通胀按预测回落,美联储可以降低名义利率,同时继续约束需求。降息并不必然意味着政策转向宽松。

判断约束有多大,还需要一个参照:既不刺激、也不抑制经济的实际利率,称为中性实际利率。它对应经济没有明显闲置或过热、通胀保持稳定的状态,需要通过模型估计。若实际政策利率为1.5%,中性水平约为1.0%,高出的0.5个百分点便可用来粗略衡量紧缩程度。

六月SEP的长期名义利率中位数为3.1%,减去2%的长期PCE目标,得到约1.1%的长期实际利率参考。纽约联储8月27日公布的HLW模型,利用经济增长、通胀等数据估计中性利率,对2026年二季度的估计约为1.01%。以约1.0%至1.1%作参照,SEP总体PCE口径下的1.5%至1.6%,高出0.4至0.6个百分点,说明预测中的政策仍在约束需求。当期中性利率与长期水平可能不同,模型也会修订,这一差额只能作为参考。

将SEP与TIPS比较,还要统一期限。SEP给出的是某个年末的利率,债券收益率反映的却是整个持有期间。不能拿“某一天多高”直接减去“未来两年平均多高”。

市场这边,需要从TIPS收益率中扣除实际期限溢价和流动性补偿,才能接近预期实际短率;也可以从ACM估计的名义短率预期中,减去另行估计的同期限通胀预期。DKW则是在自己的模型内同时估计这些分项。美联储这边,需要在SEP的几个年末预测之间补充年中的利率变化,算出同一期间的平均政策利率,再扣除相应通胀。没有这些步骤,2年TIPS的2.18%与SEP的1.5%之差,就不能解释成市场多计入了多少紧缩。

通胀指标也要一致。TIPS和DKW使用CPI,SEP使用PCE。假如同期预期CPI比PCE高0.3个百分点,用CPI扣除通胀后,实际利率就会低0.3个百分点:PCE口径的1.5%,约对应CPI口径的1.2%。这里的0.3个百分点只是假设,用来说明换算方向。

现有数据还不足以将两条实际短率路径的日期和期限完全对齐。可以先作一个条件比较:假设未来两个完整年度的PCE通胀都为2.3%,那么3.88%的恒定EFFR对应约1.58%的实际利率,ACM等价的4.10%对应约1.80%。两边减去同一个通胀假设,差距仍是约22bp,并没有因为换成实际利率而增加。

9月加息不等于美债还要下跌。若市场在会后认为,未来不必像原先预想的那样继续加息,债券反而有上涨空间。 期货只计入了当次25bp中的14.6bp,仍有10.4bp未被消化;但9月2日ACM模型对应的两年平均资金利率约为4.10%,高于“只加一次,此后维持”的3.88%。这意味着,当次决定可以比预期更紧,而对随后两年利率的判断同时下调。六月SEP也表明,通胀若持续回落,名义降息仍可保留对经济的约束。因此,加息后的债券走势要看后续预期怎么变,不能仅凭加息本身判断,也不能据此断言债券一定上涨。

二、加息一次落地后,未来利率路径如何走

五种政策路径下的两年期国债收益率情景比较

判断债券会怎么走,要与会前价格中的预期比较;判断政策是否更紧,则要把官员新的利率和通胀预测与原来的预测一起比较。前者以ACM估计的市场路径为参照,后者以六月SEP为参照。

在情景测算中,先将期限溢价和基差保持不变,只调整未来政策利率,就能看出“升多少、维持多久”分别有多大影响。这种方法不能判断哪种情景最可能发生,也没有计算风险补偿和流动性同时变化的影响。

SEP能帮助判断名义利率变化之后,实际利率是升是降,但它不是委员会对未来决策的承诺。几个年末点位也没有说明年中何时调整,而且利率和通胀的中位数可能来自不同官员。因此,不能只拿几个年末预测,就给一只两年期债券估价。

两年期现券:少加几次,或更早降息,都可能推动价格上涨

以下以9月2日ACM的2年期拟合零息收益率4.304%为基准。每种情景先设定未来两个完整年度的EFFR,换算为同一计息口径、计算两年平均值,再加上固定的14.5bp期限溢价。国债短率与EFFR的基差暂取零。政策调整均按假设年度的起点生效,不对应实际会议日期,表中也没有估计每种情况的发生概率。

未来两年EFFR情景 第1年 第2年 对应2年模型收益率 相对4.304%的变化
9月加一次后维持 3.88% 3.88% 4.079% -22.5bp
在新水平上再加25bp并维持 4.13% 4.13% 4.332% +2.8bp
在新水平上再加50bp并维持 4.38% 4.38% 4.586% +28.2bp
第一年维持,第二年再高50bp 3.88% 4.38% 4.332% +2.8bp
第一年维持,第二年降50bp 3.88% 3.38% 3.825% -47.9bp

第一种情景中,EFFR两年都维持3.88%,换成连续复利约为3.934%,再加上14.5bp、即0.145个百分点的期限溢价,得到约4.079%,比原模型收益率4.304%低22.5bp。美联储虽然已经加息,但市场若相信以后不必继续加,这条路径就低于原先预期,2年期收益率便有下降空间。对同一只债券,在其他条件不变时,收益率下降意味着价格上涨。

前文约22bp按EFFR口径计算,这里的22.5bp按连续复利口径计算,描述的是同一差距,不能相加。

反过来,在3.88%的基础上再提高25bp并维持两年,模型收益率比基准高约2.8bp;再提高50bp并维持两年,则高约28.2bp。市场若上调后续利率预期,债券仍可能下跌。

时间也很重要。多加25bp、持续两年,与晚一年多加50bp、持续一年,得到的平均利率和模型收益率几乎相同。价格不仅反映利率有多高,也反映高利率持续多久。

这些数字只是其他条件不变时的比较,不能当作9月4日现券或会议当天的目标收益率。例如,在同一计息口径下,若国债短率平均比EFFR高10bp,原来22.5bp的差距就有10bp可由基差解释,留给政策预期的差距缩至12.5bp;若国债短率低10bp,则扩大至32.5bp。期限溢价变化,也会改变测算结果。

同样不能把22.5bp再加上当次尚未计入的10.4bp,因为情景中的3.88%已经包含这次加息。联邦基金期货还按整月平均EFFR结算:若新利率在月中生效,月初仍按旧利率计算,月均利率的变化就小于会后利率本身的变化。新旧利率各适用多少天,就按多少天计入平均值。

到会议当天,应使用宣布前的期货、隔夜指数掉期(OIS)和现券价格重新比较。OIS是一种交换利息的合约:一方支付约定的固定利率,另一方支付一段时间内实际隔夜利率所形成的利息。固定利率报价可用来观察市场对这段期间隔夜利率的判断,但也受风险补偿等因素影响。

10年期收益率还受到更远期通胀和期限溢价的影响,不一定跟随未来一两年的短率预期同幅度变化。股票的反应则取决于利率为何下降:若市场认为不必继续大幅加息,而企业盈利前景稳定,股债可能同时上涨;若市场担心经济衰退、企业利润下滑,则可能是债券上涨、股票下跌。

后续政策:利率预测要和通胀预测一起看

九月SEP会更新官员对经济的判断。“点阵图”中的每个点,代表一位官员认为某年末适当的政策利率。点的位置上移,只能说明名义利率预测提高;如果通胀预测也提高,实际利率未必上升同样多。用新的年末利率减去下一年预期通胀,再与六月结果比较,才能判断政策究竟更紧了多少。

九月判断相对六月的变化 实际政策含义 对后续路径的条件判断
通胀回落大体兑现,名义利率随后下降 如果通胀降得更快,实际利率仍可维持或上升 一次加息后暂停、此后逐步降息,仍可继续约束需求
通胀预测上调,名义利率预测也上调 要比较两者的调整幅度,才能判断实际利率升了多少 名义利率提高可能只是部分抵消通胀上升,不能全部算作额外实际紧缩
通胀预测变化有限,名义利率更高或高位维持更久 实际利率提高,或较高实际利率维持更久 继续加息或推迟降息的理由增强;若超出市场预期,债券价格承压

假设9月加息后,目标区间升至3.75%—4.00%,上下限的平均值、即目标中点为3.875%。减去六月SEP对2027年总体PCE的2.3%预测,实际政策利率约为1.6%,核心PCE口径约为1.4%,与六月SEP隐含水平大体接近。但2027年的通胀预测,不等于从9月起未来12个月的预测,不能仅凭这个比较就认定加息一次已经足够。这里使用目标中点,前面的市场测算使用EFFR,两者预计相差约0.5bp。

如果美联储减少对具体利率路径的提前指引,市场就更需要结合经济预测和实际决策,判断官员会在什么条件下继续加息、暂停或降息。不承诺下一次加息,不等于紧缩结束;名义利率预测上调,也不代表实际政策等幅收紧。关键仍是通胀怎样变化,以及官员认为还要多高的实际利率才能实现目标。

历史参照:一次加息,先后出现两种市场反应

2022年6月15日,美联储宣布加息75bp。声明公布后,市场上调未来短率预期,国债收益率上升。到了记者会期间,方向却反了。旧金山联储事件数据库分别记录声明前后30分钟和记者会对应70分钟的价格变化,以下数字均是这些时间窗口内的变动,不是全天收盘涨跌。

MP1是根据期货价格变化估计的“当次政策意外”指标,正值表示比原先定价更紧,负值表示更松。加息75bp是美联储实际采取的行动,MP1增加4.50bp则衡量这项决定超出原有预期的程度,两者不是一回事。

指标变化,单位bp 声明窗口 记者会窗口
当次政策意外MP1 +4.50 -0.50
1年OIS +7.60 -19.35
2年OIS +5.90 -20.00
2年国债收益率 +5.05 -18.26
10年国债收益率 +1.54 -9.96
10年TIPS实际收益率 +3.25 -14.75

鲍威尔在记者会上表示,75bp属于非常规加息幅度,下一次会议可能加50bp,也可能加75bp。记者会期间,2年OIS下降20bp,2年国债收益率下降18.26bp,反映美国大盘股表现的标普500指数上涨约1.44%。加息75bp已经确定,市场却调低了对未来一两年利率的预期,预计此后的紧缩可能没有原先担心的那么强。

同期,10年名义收益率下降9.96bp,TIPS实际收益率下降14.75bp。由于实际收益率降得更多,“名义减实际”的差额反而扩大4.79bp,即近似计算的通胀补偿上升。债券上涨时,通胀补偿并未下降,因此不能把这次上涨简单解释为通胀预期下降;风险补偿和流动性变化也会影响两类债券的价格。

9月会议同样如此。加息落地之后,市场还要判断下一步会怎样走。按现有模型比较,“只加一次,此后维持”低于市场已经计入的两年平均利率,所以加息当天仍可能出现收益率下降、债券上涨。若会后信息反而让市场认为,利率还要升得更高,或在高位停留更久,债券就仍有下跌压力。方向取决于后续预期的变化,而不是加息这两个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