海湾石油出口在恢复,加油站和航空公司的燃料账单却没有随之恢复正常。
8月28日,彭博报道转述高盛估算:海湾原油和成品油出口已回升至每天1500万—1600万桶,约为战前的三分之二。这个数字缓解了原油供应极端短缺的担忧,却没有让柴油和航煤变得便宜。报道原文
截至8月底,美国汽油零售价比战前高约39%,柴油高约47%,墨西哥湾航煤现货价高约50%。原油离港之后,还要经过炼厂加工和成品油运输。任何一个环节受阻,都可能让终端燃料价格维持高位。
本文以2026年2月28日美伊冲突爆发至9月3日为观察窗口,机构估计与未来情景分别注明,长期能源变化另列战前基准。
三分之二的出口,究竟包括什么
高盛的估算包含海湾地区的原油和成品油总出口,既包括通过霍尔木兹海峡的货物,也包括绕开海峡的出口。它不能直接与某一天可观测的海峡船只数量对应。
报道还提到,高盛判断单独通过霍尔木兹海峡的石油流量可能接近每天800万—1000万桶。关闭船舶定位信号的运输,以及船对船转运,是其解释流量恢复的重要因素。海峡流量包含在海湾总出口之内,两组数字不能相加,也不能相互替代。
这仍然是一项估算。可见船舶记录不完整,会低估运输活动;但“存在不可见运输”本身,也不足以证明任何一个具体流量数字。检验估算,需要把港口装船、船型载重、航向、转运记录和目的地到港数据放在一起。满载驶出的油轮、返航空船与其他商船,对石油出口的贡献显然不同。
相较3月每天500万—600万桶的低谷,运输已经明显改善;相较战前,仍少了每天700万—800万桶。市场如果原先按更严重的中断定价,新增出口就能压低风险溢价。但出口维持在战前约三分之二时,供应链仍有缺口。彭博报道的统计范围与估算
出口构成同样影响下游供应。原油、柴油和航煤都可以计入石油出口,但一批原油抵达仍受加工能力约束的市场,与一批可以直接交付的柴油到港,对当地燃料短缺的缓解速度会有很大差别。
炼厂没有跟上,压力留在成品油
美国能源信息署的周度数据展示了这半年的价格变化。以下单位均为美元/美制加仑,涨幅相对于各自战前最后一期:
| 价格口径 | 战前 | 最新 | 涨幅 |
|---|---|---|---|
| 美国普通汽油零售 | 2.937 | 4.071 | 38.6% |
| 美国公路柴油零售 | 3.809 | 5.599 | 47.0% |
| 墨西哥湾航煤现货 | 2.469 | 3.715 | 50.5% |
汽油、柴油比较2月23日与8月31日;航煤比较截至2月27日与8月28日的周均价。零售与现货口径不同,表中只比较各自涨幅,不据此计算炼油利润。来源:EIA汽油、柴油、航煤。
价格并非一路上行。6月到7月初,三种燃料都曾回落。此后汽油反弹约7.8%,柴油反弹22.3%,航煤反弹31.9%。柴油最新价格已接近本轮高点,汽油则仍比5月高点低约9.5%。这些是冲突期间的市场变化,具体涨跌也受到季节需求、炼厂运行和地区贸易条件影响。
IEA估计,7月全球炼厂原油加工量为8090万桶/日,同比少近500万桶/日,海运成品油贸易同比减少380万桶/日。俄罗斯、中东和亚洲的柴油出口减量,相当于全球柴油海运贸易规模的约20%;这些地区的航煤出口减量,则相当于全球航煤贸易规模的约34%。这两个百分比衡量出口供应缺口,不能当成消费降幅。IEA《8月石油市场报告》
区域之间也在重新调配货源。路透8月13日报道,欧洲6月和7月航煤进口已经高于年初,但柴油进口仍明显偏低,柴油价格一度超过航煤。不同燃料的贸易恢复速度,甚至会改变它们之间通常的价格关系。路透报道
高盛官网8月28日发布的访谈中,全球大宗商品业务负责人Nitin Jindal认为,原油市场在夏季需求高峰中表现出韧性,成品油供应却仍受海湾出口、俄罗斯炼厂受袭等因素约束。他对原油供应的判断相对缓和,对成品油仍然谨慎。高盛官网访谈
因此,即使原油的战争溢价回落,运输、农业和航空企业的燃料账单仍可能居高不下。炼厂和产品运输没有跟上时,较低的原油价格无法完整传递到下游。
需求在下降,其中多少会回来
消费也在随高价调整。IEA对2026年全球石油需求的预测,从战前2月的同比增加85万桶/日,转为4月减少8万桶、6月减少110万桶,到8月进一步下修为减少160万桶。全年平均需求预测累计下修245万桶/日。IEA 2月报告、4月报告、6月报告、8月报告
这组数字记录的是预测修订,不能全部归因于新能源。原料短缺导致工厂降负荷,票价与燃油成本上升压缩出行,都会降低当期消费。IEA在4月已指出,亚洲石化企业因石脑油和液化石油气供应受限而降低开工率。供应恢复后,这部分采购仍有反弹空间。
IATA公布的7月全球航空客运周转量仅同比增长0.2%,中东航空公司下降10.0%。客运周转量与燃料消耗并非一一对应,航路调整、绕航还会影响单位运输活动的耗油量。IATA 7月客运数据
经济结构也在影响用油。中国7月规模以上工业增加值增长4.5%,原油加工量却下降15.8%。加工量受到供应、库存和经营安排的共同影响,不能直接等同于终端需求。工业增长也不要求所有能源品种同步增长,用单一经济增速推算耗油量,容易忽略这种差别。国家统计局经济数据、7月能源生产情况
最新1—7月累计数据中,中国高技术制造业增加值增长13.8%,信息传输、软件和信息技术服务业生产指数增长10.6%,房地产开发投资下降19.2%。累计窗口包含战前两个月,适合观察结构,不能单独用于估计战争影响。增长更多来自电子和信息服务、施工活动偏弱时,对工程机械柴油、重型运输和沥青的拉动,也会不同于房地产扩张时期。
电动车使道路燃油需求的变化更加持久。商务部数据显示,7月中国新能源乘用车零售渗透率达到65.1%。但这是当月新车销量的比例,汽油消费还取决于全部车辆的保有量、行驶里程,以及插混车辆实际使用汽油的程度。商务部7月消费市场情况
全球市场的速度并不一致。IEA统计,2026年一季度全球电动车销量同比下降8%,欧洲却增长约30%;中美政策调整影响了全球表现,而且这个季度包含战前两个月。不能据此认定战争使电动车销售加速或减速。IEA《全球电动车展望2026》
按IEA估算,全球电动车在2025年已替代约170万桶/日的石油消费,到2030年,其两个政策情景下的替代量都将达到约500万桶/日。已有替代量已经体现在当前需求基准中,不能再扣一次;未来增量则需要数年的车辆更新才能兑现。IEA电动交通展望
油价下跌后,部分受压抑的出行和生产会恢复;已经被电动车替代的燃油消费通常不会。两部分各有多大,决定了供应恢复后需求能够反弹多少。
石油占比下降,价格仍取决于供需调整
风电和光伏增长首先改变发电结构,只有通过电动车、工业设备等终端电气化,才会进一步替代交通与工业用油。新增电力还可能用于数据中心和制冷,其增长未必对应同等规模的石油减少。
航空的替代条件更有限。IATA在6月预测,2026年可持续航空燃料占航空燃料消费的比例约为0.8%。传统航煤仍是当期供应的主体,不能指望几个月内靠新技术弥补运输中断。IATA航空业展望
对未来能源结构,可参考战前发布的IEA《世界能源展望2025》。以其2024年基准看,石油约占全球总能源供应的30%。在现行政策情景下,这一比例到2050年降至约26%;在既定政策情景下,降至约25%。但两个情景的石油绝对用量,分别比2024年增加约11%和减少约5%。IEA原报告,第414、420页
这些是按总能源供应和能量计算的长期情景,未纳入本次冲突的影响。占比下降而用量仍上升,可以同时发生。能源总需求增长、政策执行、车辆更新,以及航空和化工原料需求,都会影响最终结果。
回到海湾出口长期维持1500万—1600万桶/日的假设,原油价格缺少一个能够仅凭出口量算出的答案。海湾出口差额是区域流量,245万桶/日是全球全年平均需求预测的修订,还需把其他产区供应、库存和炼厂变化统一口径,才能判断新的供需平衡。
如果出口维持这一水平、炼厂和成品油运输迟迟不能恢复,柴油和航煤的紧张可能延续,原油则会同时受到需求收缩的约束。成品油偏强,并不要求原油持续单边上涨。
如果贸易与加工逐渐修复,高价和缺货压下去的出行、生产会恢复,原油跌幅可能因此受到限制;但已经发生的电动车替代,会压低道路燃油需求能够反弹到的高度。若非海湾供应增加、需求恢复又弱于预期,原油价格下行的空间才会进一步打开。
后续应同时看柴油和航煤库存是否回补、成品油相对原油的价差是否收窄,以及燃料价格下降后,实际出行和工业采购恢复了多少。原油供应改善能否降低终端燃料成本,要等这些变化来验证。
(本文为市场复盘与资讯梳理,不构成投资建议。)




